(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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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,夜里还是要相偎着睡的。寻常时李忘生总是晚谢云流一些睡去,可昨夜霜月渐落,漏声阑珊,他师兄却始终未阖上眼,只对着窗外怔怔不语。 「师兄为何不睡?」 他轻轻地问,嗓音柔过他师兄未久前烙在额间的吻:「如有什麽心事,不若说与忘生知道。」 见他亦未歇下,谢云流收回目光,在他虽睡意朦胧却还撑着同自己叙话的眼睑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亲:「没事,只是这回下山游玩许久,还拐了你一道,想来师父又要骂我一顿。」 他说得轻松,实则的确是近乡情怯了——前回他虽因误会与师门势同水火,可与李忘生、上官博玉和洛风还是见上了面的;唯有吕岩,与他情同父子的师父,谢云流却是直至如今都未再得见。 他们二人暂别纯阳远赴藏剑时,吕岩闭关正值紧要关头,故而并未现身;此番回观,方是他重活一次後与师父头一回相见。 纵使躯壳之中早非少年郎,谢云流胸臆仍满是局促、不安——或者更多的是懊恼。 他还记得神策持炬将後山映红满天的那夜,记得殿门外听见的「总要有一人为此事负责」,记得神智混沌下打出的那掌,记得李忘生与洛风的苦追在後,记得心灰意冷里留下的「夜深了,山路不好走,早些回去」;後来怨与愤随年月褪去,被吕岩捡回扶养的记忆开始占了上风——他原是在遍地屍首里丢了魂魄的稚童,若非恩师,早在那时他就已悄无声息死去,不是作为谢云流,不是纯阳静虚子,而只会是战後荒地的一具无名饿殍。 可他却因一时失措伤